2024 幻想成真所

讓我們回想一下在孩提時期對著蠟燭、蛋糕殷殷期盼的心情，回想一下那些曾經許過的、看似不可能的願望……許願是融合幻想的承諾，無論是對自己、對他人，或是對這世界的一種呼喚，是影響心理動力的重要因素，「如何兌現它？」或許是我們一輩子的課題。如果有一天，我們能透過行動讓幻想落地，能藉由靈活的想法與積極的實踐，讓幻想般的承諾接近真實，世界會何等暢然、豐盈、充滿樂趣。

「幻想成真所」的開始便是如此，始於對生活的期待與想像，並試圖透過創造性的思考與行動，輕巧地、幽默地讓既有的認知傾斜，在一個個僵化的社會框架間，找到成就心願的小徑。

「幻想成真所」是由毓繡美術館、平林國小與藝術團體原型樂園，三方共同合作的館校藝術計畫，也是毓繡美術館自2016年正式開館以來，首次推動的計畫型藝術工作坊。

毓繡美術館成立的初衷，在於讓居住在草屯山間的民眾們，不必大老遠跑一趟臺中市區，便能就近看展覽，輕鬆地親近藝術。將親近性與便利性作為考量，毓繡美術館從開館以來便持續張開友誼的手，以開放的態度與在地居民保持一定的連結。

2023年到2024年，毓繡美術館迎來後疫情時代，與平林社區的互動漸漸密切起來，比如邀請社區居民共襄盛舉「山中小市」市集活動、邀請大開劇團來為長輩們上肢體開發課等，為美術館與社區之間注入關係的新活水。與此同時，「幻想成真所」也作為一條不同於過往互動的路徑，為毓繡美術館、平林國小、平林社區之間闢出新的發展方向。

「幻想成真所」由2023年8月開始醞釀，並從2024年初正式進入籌備期，且於同年8月至12月正式執行。在執行期間以每兩週一次的頻率，由毓繡美術館的學習及參與計劃統籌建甫、藝術團隊原型樂園的Yoyo與志雅，帶領平林國小高年級生，將美術館工作室作為據點，連續舉辦八場工作坊與一場對外發表會。

根據建甫所言，決定與原型樂園合作的起因，在於原型樂園一直以來的創作核心觀念，並不是單單將藝術作為一件藝術品，而是將藝術作為一種連結人與人的方法。人們不再只是觀眾，也能是參與藝術創作的一員，讓藝術滲透在不同人、不同身份背景、不同場合與情境之間，從相異的互動與價值觀中釀出不同的可能性與新關係，使藝術保持靈活、充滿樂趣。另外，原型樂園也擅於限地製作（Site-specific），能針對特定環境與對象，制定出適合的藝術計畫內容。

針對毓繡美術館與平林國小師生所規劃的「幻想成真所」，亦保持著原型樂園一貫的創作態度，以開放的心著墨人際與場域的探討，並試圖消弭「老師—學生」之間的上下關係，如同計畫副標所言，這是一場「由小朋友發動，成人輔助的『不可能願望實踐案』」，在這裡，孩子就是自己的主人。

對孩子而言，這樣的藝術計畫既是遊戲，也是一場學習，是一段既快樂又需要直面挫折的成長過程；對平林國小師長而言，這也是讓孩子建立自身主體性的契機，進而對家鄉建立認同感的獨特經驗；對毓繡美術館而言，這是一場充滿實驗性的挑戰，是一段將藝術家、平林里民、孩童、學校師長、美術館工作人員全部攪進來的大工程。

在「幻想成真所」的第一場工作坊中，Yoyo、志雅便邀請所有孩子提出自己的願望，除了物質、金錢、會構成傷害的事物之外，其他人、事、物都是可以提出討論的範疇。每個人提出願望後，再經過投票表決，決定大家想要一起完成的幻想心願。

有人說想要有一台時間控制器，讓人上學不遲到、好事延長更久；有人想當個大明星，可以常常享有特權；有人想要有跟動物說話的能力，可以了解自己的寵物，還能組成互助互信的夥伴聯盟，一起做只有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有人想要學會讀心術，不僅考試能知道答案，還能知道對方是否討厭自己、騙自己，也能很快了解別人的心情……好多好多的願望一個個浮現！在Yoyo、志雅的引導下，每位孩子也針對不同願望進行優點大轟炸，進一步思考不同能力、事物所可能成就的結果。

最終，獲得多數人支持的幻想願望是——「讀心術」！或許，對這個階段的孩子而言，如何與同儕相處、理解別人也讓別人理解自己，就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到底「讀心術」要怎麼實現呢？我們真的有辦法短時間內練就看透人心的能力嗎？也許這就要回到什麼是「實現」這個問題來看。在籌劃「幻想成真所」期間，Yoyo、志雅曾借鑑德國劇場「Fundus Theater（Theater of Research）」與孩童共同工作的經驗，作為設計活動內容的參考。所以什麼是「實現」？實現沒有標準答案，你可以一步一步照著陳規走，也可以走進既定規則的縫隙裡，用自己的創意與能力掀開它，本來不能被翻轉的事，就能因為自己的思想、行動而變得可能。

為了更好地實現讀心術願望，Yoyo、志雅向孩子蒐集建議，鼓勵他們從讀心術能做什麼、有誰可能有讀心術的方向去思考，試著找找看有誰能作為榜樣並向他們學習。在孩子提出的人選中，最後邀請了同為平林社區居民的乩童蔡明鴻先生、魔術師周瑞祥與心理諮商工作者張詩珮一同參與工作坊，作為讓孩子請教的「達人」出場。

經過訪談、互動，我們會發現每位達人學習讀心術的方式與他們所認為的讀心術其實是不一樣的。對詩珮而言，心理諮商的讀心術其實是面對他人所產生的同理心；對瑞祥而言，觀察微表情、肢體動作就是魔術的基礎，也是練就讀心的基本功；對蔡先生而言，乩童要能代言一般人看不見的神明，第一步就是「相信」，「相信」有神、相信神的指引，就是與神明連結的關鍵。

跟隨達人的腳步，似乎能慢慢看見練就讀心術的可能了……同理心、微表情與肢體語言還有一顆相信的心，這就是實現讀心術願望的三個重要元素了吧！

知道了讀心術的奧秘，接下來就是努力練功的時候了。在後續的工作坊中，Yoyo、志雅設計了一系列的互動式遊戲，並搭配學習單的書寫，試著讓孩子在有趣的氛圍中學習讀心術。像是玩傳聲筒、照鏡子、火星語好朋友等「非語言遊戲」，透過傳達聲音、比劃動作或用自己想像而別人聽不出文意的外星話，來學習觀察面部表情與肢體語言，或玩與同理心相關的百變情緒、同理心站長、朋友猜一猜、幫自己變身等遊戲，從辨別情緒、換位思考開始感受不同情感的質地，再用「我的朋友像……我自己像……」的比喻方式重新看待同伴、看待自己，進而思索如何將讀心術應用在人際關係中。或許，孩子們所需的「讀心術」並不只是作為一種認識關係的手段，而是學習讀心術這件事就是人際相處本身，實踐讀心術的過程就是目的，目的就是過程。

討論、訪談、回饋單、自畫像、遊戲經驗……「幻想成真所」的每一件小事積沙成塔，最後集大成一場「讀心術情報員：招募說明會」。這不是典型的成果發表會，也不是傳統的黑盒子劇場，而是一場人人皆有特殊身份的Live Art演出，人人都是創造演出的參與者。

在「讀心術情報員：招募說明會」中，人們主要分成「讀心術情報員」與「招募會參與者」兩方。成為情報員的「幻想成真所」孩子們、Yoyo、志雅、建甫以及特別為演出設計音效的聲音設計師──華嚴是帶領活動的主要人員，而來參與招募會的人多是平林里居民，其中不少是孩子們的親朋好友與師長，那些關心孩子的人們全都來到現場，共同見證情報員們的成長。

身為主持人，也是「情報員人資專員」的Yoyo與志雅，除了主導現場節奏、引導任務環節之外，也時常將麥克風遞給不同身份的人，讓他們彼此對話。比如在猜火星語環節，便會先請情報員們用火星語形容一件事，再將麥克風遞給參加招募會的朋友，請他們推測情報員究竟在講什麼？又或者在猜猜變身自畫像的環節中，也會請參加招募會的大家，一起去猜這個人究竟想表達什麼變身願望？再由這幅自畫像的主人揭開謎底，談他的感受與真正的心之所嚮。

這場招募會還蘊含了許多用心的小細節。像是孩子過往曾在工作坊手繪的表情符號和拼貼創作，也都轉化成這場招募會中的遊戲小亮點，另融合了聲音設計，收錄孩子的聲音並加以編輯，將他們對讀心術的各種有趣想像，變成營造現場情境的聲音敘事。

猜心、讀心，感受你、感受我。在一來一往之間，小情報員們、支持他們的家人、朋友、師長們，也真正融入了這場招募會中，認真看待彼此的提問與應答。

2024年12月7日這天，在毓繡美術館裡，有一群為了成為讀心術情報員而投入的人群，也有一群在努力推廣讀心術的小小情報員。此時、此地，更加確信幻想不再只是幻想，而是能隨著一步步行動、一位位真誠以待的夥伴讓幻想成真。

「幻想成真所」所做的，不是在談如何透過藝術養成視覺美感，也不是在講藝術如何介入社區以彰顯其存在，而是藉由藝術的能動性，創造一個貼近對象、貼近環境的互動模式。對Yoyo、志雅而言，如何讓小朋友感到有趣、讓參與活動的人玩得有滋有味是最重要的，如果能透過這趟幻想實現之旅，讓孩子以不同的視角欣賞自己、欣賞生活、欣賞小小的平林里，進而感受自身與他人、與環境的連結，那便是最棒的實踐了。

當然理想之外，「幻想成真所」也面對了許多現實的挑戰，比如孩子遇到挫折後精神不振、不願配合工作坊的時間而想逃開、與一同工作的孩子起衝突等，這些比成就感更早到來的意外，使得Yoyo、志雅、建甫必須時時調整計畫內容或工作步調，好讓整個計畫能夠適時地接住每位孩子，也接住藝術工作者自身。不論挫敗還是理想，這些實實在在的、有血有肉的互動，便是這場藝術計畫真誠可貴之處。

「幻想成真所」結束了，但也沒有真正結束，也許這些孩子真的會帶著實踐幻想的能力成長，又或者真的感悟到讀心術的奧秘，持續在未來前行。